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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喜歡的好朋友要遠行了。

他要離開,我隨即覺得荒荒,全世界忽然好冷。
滿長一段時間,他是那個我一不對,頭一個撥的電話號碼,
他是那個陪我坐到兩三點,聽我說自己內裡那些過不去的心情的耳朵,
是那個不斷告訴我我最善良我最美我最好我潛力無限的聲帶,
是那個如岩石般的沈穩和可靠和可信任的視象。
我想我是有福報的人吧,總是會在最壞的時刻遇到最好的人。

昨天跑去跟朋友喝酒。大家都在。因為他馬上要走了。所以鬧烘烘的,一群人給他建議,告訴他出遠門該注意的事。
阿結果我居然喝醉了,不過喝啤酒而已。

昨天的喝醉,其實也不算太醉吧,不過暈暈的,回家來後就躺在沙發上,逼小孩照顧我。
我說要看DVD,叫小孩替我放上,他放了波伽俐的「托斯卡尼之夜」。一開始就是好漂亮的黃色的陽光,到處都煌煌的,波伽俐騎著白馬從綠色樹林裡經過,他說他的家鄉是托斯卡尼,出了許多歌唱家,數唸著那些人的名字。
好美的綠色森林,好美的白馬,好美的波伽俐,我看著畫面,想到竟然有人可以這樣幸福,於是便妒忌的哭起來了。
哭了多久不知道,因為後來就睡著了。

早晨起來的時候,把波伽俐重新看一遍。聽著他唱那些熟悉的歌。
有一首超喜歡。

那是「Romanza」。
波伽俐是瞎子,他閉著眼歌唱,聲音很富感情,可是他完全沒有表情沒有動作。厚厚的頭髮,臉上微微的鬍渣。看他唱歌我有種奇妙的感覺,會覺得他在那時刻並不是在唱歌,那時刻他只是某種樂器,有個「演奏者」藉由他發聲。
DVD上有歌詞翻譯,我看著歌詞聽歌,哎,真是傷慘,竟是這樣悲傷的歌曲呢。

ROMANZA - Andrea Bocelli

我已經可以感覺到
感覺到她即將離去
然而她是那麼安詳
彷彿只是想要入睡
她的眼神
搜尋著我
然後她揭開這最後一道紗
最後一層的天空
最後的一個親吻

啊   或許是我的錯
啊   或許是你的錯
我這樣沈思著
而生命   生命到底是什麼
是全有  或是空無
也許連問都無法去問

她的手   找到了我
緩緩的握住   又放下
緩緩的探索
啊   或許是我的錯
啊   或許是你的錯
我就這樣的凝視著
而人們說這就是愛
心頭的刺痛我感覺不到
我成了一片荒漠
一些沙礫堆積在心底

而你   已經看不到我
也感覺不到我
我希望我有勇氣
告訴你我要和你在一起
啊    或許是我的錯
啊    或許是你的錯
就這樣留下了我
就這樣留下了我

我可以感覺到
她已不再有感覺
她已經入睡

詞意極安靜和哀傷。
冬日聽這首歌會覺得特別清冷吧。

然而我自己其實並不在清冷的心情裡。
最近超忙。我好像天天都超忙。
現在回想,大概36歲之後,就開始馬不停蹄奔到現在。
每天時間都不夠用。
比錢還不夠用。

錢不去花用就省下來了。可是時間沒法省的。

關於時間,就時常讓我想到馬歇爾.埃梅的一篇小說。
在這篇故事裡,所有人都有「生命卡」,分配每個人同樣的存活的時間長度。
對富人來說,時間總不夠用。他們要吃要喝要玩樂,要享受生命,但是時光匆匆,日子總是一下子就過去了。
但是,對於窮人,生命卻是個負擔。只要活著,僅只是讓自己溫飽,就是極大的苦惱。
於是,窮人便把自己的「生命卡」賣給富人使用。
買方可以使用「生命卡」20年或30年。
當50歲女性向18歲少女買了20年生命時,她會迅即回到30歲,而18歲女人就立即變成38歲。
那些把自己的生命卡賣給別人的人,在「生命卡」不在手上的時候,他們就開始睡眠,賣了20年,就睡20年,(省很多生活費)

等醒來的時候,堂堂邁入58歲。

18歲睡去,58歲醒來。
有可能並沒失去什麼吧。因為,事實上,許多人的生命是停滯的。
除了外表變老,長很多皺紋,58歲的內在與18歲的內在沒有什麼不同。

不成熟依舊。
不明白依舊。
無法解脫依舊。

許多人沈睡在自己的過去。
內在的自己並沒有跟過來趕上自己的年齡。

或許我也是其中一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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